我叫许长河,今年63岁,昌平人,现定居海南文昌的一个小镇。老伴杨秀兰是同村的,我们小时候还在村东头的打谷场追过蜻蜓。1989年我们离开北京,那会儿我28岁,她26岁。那年夏天北京热得难受,我们背着简单行李从北京站挤上南下的列车,连坐好几天到广州,后来又转船、坐长途,最后踏上文昌的海边落脚。
当初走得匆忙,家里人并不同意。她爹嫌我家穷,我爹又看她家出身有问题,那些旧日顾虑让两家老人心里都有疙瘩。我们躲到村后玉米地里商量半宿,她问我敢不敢带她走,我说敢;她又问去哪里,我说越远越好,去海南暖和不受冻。她笑着点头,从此一去就是三十五年。
今年春天,我弟从北京打来电话,说村里要拆迁,老屋子保不住了,问我们要不要回趟去办手续。他说都三十多年了,回去看看吧,爹妈也都不在了,总得有个交代。我沉默了一会儿,还是答应了。挂了电话后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,秀兰端着碗出来问我怎么了,我把电话的事告诉她,她一下就同意要回去看看。 球友会官网
我们收拾了三天行李,带了几样海南的特产——椰子糖、胡椒和咖啡豆。儿子许志强特意请假开车把我们送到海口美兰机场,临上楼他叮嘱我们,不顺心就早点回别闹着别扭。我笑着说,我们年纪也不小了,能有什么冲动。
飞机三个小时后抵达北京大兴。刚出航站楼,一阵干冷的风扑面而来,三月末的树还没全绿,空气里带着一点土腥味。我深吸一口气,鼻子里忽然酸了。秀兰拉了拉我衣袖,低声说这风和我们走那年一样,还带点沙,我应声说,北京的春就是这脾气。
弟弟许长林来接我们,开着一辆黑色现代,比我小五岁,头发全白了,肚子也大了。见面时他惊讶说我瘦了,我笑说海风吹得。车上我们聊着村里的变迁,他说沙河的大集早拆了,盖起了小区,大家都去超市买菜了。我心里一阵落寞。 球友会官网
到了村口我让弟弟把车停一边,想自己走进去,秀兰也要跟着。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,比记忆中更粗大,树干上还钉着一块蓝色门牌。我伸手摸了摸树皮,粗糙得像老人的手。秀兰抬头看着树,忽然说当年你就在这树下亲了我一口,结果被我爹撞见,闹得全村都知道。我笑着回忆那会儿胆子大,如今腿脚慢了些。
进村后土路早已变成了水泥马路,老平房有的拆了,有的翻盖成二层小楼,门口停着汽车。大队部变成了社区活动中心,墙上贴着鲜艳的宣传画。来到自家老宅位置,我脚下一僵——原来那栋老屋没了,换成了三层租房楼,一楼还开着拉面馆,外墙挂满了空调外机。曾经的老枣树也不在了,秀兰说当年她爹一气之下就把树给砍了。
我弟递过一支烟,我在海南习惯了抽水烟筒,一口卷烟把我呛得直咳。长林劝我别耽搁,村里面貌变了,带我去找老支书把手续办了。 球友会官网
老支书还住在村里,只是房子翻修了。他见到我眼睛湿了,连声喊我回来了就好,三十多年你说走就走让人记着。支书把当年闹出的事也提起,说我俩走时把村里弄得很难受,许多人都惦记着我们。我们一一寒暄,他催我们多留几天,有老友要见。
手续并不复杂,宅基地需要重新登记,我作为原使用权人之一去签名确认。核对了面积和四至边界,原来的房子确实不在,是我弟早年重新盖过,手续齐全。我在几份文件上签字按了手印,村主任说接下来就等拆迁补偿方案下来了,分配和补偿会有通知。
那天我们在村里走了许多老地方,碰见几个熟人,大家围着寒暄、追忆。看着村容的翻新与变迁,我心里复杂:东西变了,人和记忆却还在。临走时我和秀兰都说,趁还能走动,多回去看看;不过北京的那股春风,吹起来依旧像当年一样,让人一下子回到从前。 球友会官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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